《畫夢錄》|我賭錯的不是那些時刻,而是結局
原本只是覺得三集剛剛好,不用再追一部很長的劇,沒想到最後會看得淚灑。
故事發生在上海灘。銀行女總賬姜心羽即將升職,卻在最接近成功的時候遭人陷害,背上必須在十天內填補的巨額虧空。她找到年輕畫師許雁真結盟,準備仿製宋徽宗的《竹禽圖》,表面上是為了保護國寶不流落海外,實際上兩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。
一個經驗老到、習慣掌控局面;一個看似一無所有,眼裡只有畫畫。
姜心羽以為,是自己選中了許雁真。
直到最後才發現,或許更早以前,許雁真也已經選中了她。
兩個人都在利用對方
姜心羽習慣計算一切。
成本、收益、人心,甚至感情,都可以成為計劃裡的籌碼。她需要一個能完成仿畫、又容易控制的人,所以選擇了看似一無所有的許雁真。
她後來也親口承認:
「我曾經想讓你當替罪羊。」
「人心也是籌碼,感情也是投資。」
「我算了這麼多年,從來沒算錯過。」
這很符合姜心羽。
她在一個由男性掌權的世界裡往上走,不能犯錯,也不能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。她必須比身邊的人更冷靜、更準確,才能把自己的一切握在手裡。
可是許雁真逐漸成了計劃之外的意外。
姜心羽買烤紅薯給她,送她髮卡,教她開車,陪她一起拼絹到天亮;任由她在自己手臂上畫梅花,也捨不得立刻洗掉。她買下許雁真的畫,在作品著火時衝進火場,最後甚至把自己真正的計劃告訴了她。
這些事情單獨看,都可以被解釋成計劃的一部分。
可是當這些事情一件一件累積,她開始讓許雁真參與自己的生活,也開始說出原本不會讓人知道的過去與計劃。那個一向依靠理性判斷、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姜心羽,沒意識到,自己早已不再只把她當成一枚可以使用的棋子。
姜心羽最初選擇許雁真,是因為她認為這個人容易掌控。可到了後來,她真正無法掌控的,不是許雁真,而是自己已經不能再按照原來的方式對待她,也不能再把她放回成本與收益的計算裡。
她原本要把畫師留在房間裡當替罪羊,自己帶著計劃離開。最後卻中斷一切,把真畫送了回去。
她說:
「我想送你去法國。」
「我想看你眼中的世界。」
直到這一刻,心軟才不只是眼神、語氣或一時的情緒。
她真的為一個人更改了計劃,也願意承擔因此產生的損失。
設局的人也在賭
許雁真同樣不是單純被利用的人。
她的身世、表現出來的無助,甚至與姜心羽的相遇,都可能早已被放進另一個計劃裡。姜心羽以為自己選中了一名孤苦無依、容易掌控的畫師,卻不知道,自己也早已成了許雁真選中的人。
許雁真知道姜心羽會心軟。她知道一個習慣掌控局面的人,未必害怕強大的對手,卻可能無法放下那個全心依賴自己的人。
所以她確實在演。
但不是每一刻都在演。
姜心羽曾問:
「如果我真的騙了你呢?」
許雁真回答:
「那我願賭服輸。」
除夕晚宴上,她聽見姜心羽與宋美瀾的對話,那一刻的難過是真的;得知兩人過去的關係時,流露出的在意和吃醋也是真的。
姜心羽被押上囚車後,她追著車跑。那時沒有人需要她演給誰看。
第一次見到姜心羽時的愣神、兩個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後起身想照顧、打開畫匣卻發現裡面沒有畫時的悵然,也都不是完成計劃所必須出現的反應。
她也許一開始把姜心羽當成獵物,卻在一次次靠近裡,讓自己也成了無法全身而退的人。
更矛盾的是,她最後的計劃能否成立,取決於姜心羽會不會回頭、會不會放棄原本的安排,把真畫送回來。
如果許雁真從來不相信感情能改變一個人的選擇,就不會把最關鍵的一步留給姜心羽。她賭的不只是自己對姜心羽的了解,也是在賭姜心羽已經對她動了真心。
所以獵人與獵物並沒有那麼絕對。
許雁真一面利用姜心羽的心軟,一面也把自己的真心押進了局裡。她原本想引姜心羽走進自己設下的夢,最後才發現,自己也沒有站在夢外。
這部劇碰觸到我的地方
我會淚灑,不只是因為她們。而是我太明白,把一些看似偶然的真心,一點一點拼成答案,是什麼感覺。
如果我們只是共同完成了一件事,我可以把它留在當時;
如果只有他說過的幾句話,我也可以理解成當下的氣氛。
可是離開以後,他又傳來一句很想我。
我留給他的水果,他也放了好幾天,始終捨不得吃。
少了任何一件,我都還能把它留在原來的場景裡。只要知道自己的真心就好,沒有要猜他,也不會因此失去控制。
可是當那些訊號一起出現,我才開始把他的部分也算進來,於是失去原本的平衡。
我有一部分很像姜心羽。
我也習慣觀察人心,推算事情可能走向哪裡。看起來冷漠,也總認為自己足夠清醒。本來就知道我們沒有什麼可以簡單定義,也喜歡那種不用說的默契。
可是知道,不代表不會動心。
我賭錯了什麼
劇裡的人最後回頭了。
最後姜心羽知道她才是許雁真計劃的一環,她回到家裡,看見許雁真另外為她留下的畫像。
旁白說:
「你們有各自的使命,遲早要別離。淚灑當場,不夠快意。不如把彼此真實的一面都留在畫裡。」
「你們記得也好,最好你們忘掉,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。」
我們沒有走到這一步,畫也沒有留給我。
我賭錯的,不一定是那些時刻有沒有真心。
我賭錯的是,真心講出來以後,他會不會選擇把它留下。
過去我也曾經為其他人寫過一些和愛有關的文章。那些愛常常很短,在某個瞬間被觸動,就恣意地寫下一些文字。
感覺出現,就寫下來;感覺離開,也可以消散。可是他不一樣。
以前也許是感覺先來,我再把愛放進某個人身上。可是對他,我不是衡量以後才決定喜歡,甚至沒有經過選擇。
《畫夢錄》裡,贗品成了真,假身份也逐漸活成了真正的人生。兩個人都帶著目的靠近,最後卻交出了原本不在計劃中的東西。
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應該被稱作什麼。
只知道有些東西即使沒有走到最後,也不能因此被改寫成從未發生。
我賭錯了結局。
但我沒有辦法說,那些時刻全是假的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