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剛好很喜歡
我一直在講那個人,卻從未專寫些什麼事。
他並沒有什麼特別,事實上只是一個普通人。
我們只是有一些很小眾、剛好重疊的興趣,同樣的書、相近的技能、類似的外在表現,但結果相似,不代表動機一樣。手機桌布是黑色,我是因為我不知道我要選擇什麼而選擇黑色,而他是經歷他所謂的風霜後選擇的保護色。
他嘴上總帶著一種對世界、對人的厭惡,可是對朋友又常常好得超過必要。我相反。至少這個我對世界沒有感受,更不具仇恨,每個行為都說得通,我對大家都一視同仁的冷淡與疏離卻又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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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歡從朋友講起,我習慣從自己出發。
聊到一件事,他常常會帶出某個朋友、故人,偶爾附上照片。有些我並沒有很想知道,不想聽下去。或我也認識做過相似事情的人,但我通常不會特別說「我也認識誰」。
只是 只要是他講的,我還是會聽。
這件事有點複雜。比起知道他的朋友,我當然更想知道他自己。但那些人、那些故事也是他選擇拿給我看的東西。某種程度上,也是他的世界,甚至是一種信任。所以即使不是我原本想聽的內容,我還是默默聽完。
我則比較習慣講自己怎麼看出去。不是報告自己發生了什麼,而是從「我」出發,講我怎麼理解一件事、看到什麼、想到什麼。
一開始是他鼓勵我說的。
有一次我不說了,他就直接消失去睡覺。那時候我人在另一個時區,站在外面突然控制不住地哭,只能躲進廁所。那其實很早就是一個警訊。
我當時也知道。有一次,就可能有第二次。事件不需要完全相同,一個人的行為後面通常有一套穩定的運作方式。見微知著是我很早就學會的生存方法。
只是後來,他開始問我:怎麼又在說自己? 怎麼最後又回到你身上?
那時候才發現,原來我們理解「了解一個人」的方法可能一直都不一樣。我願意從他講的朋友、故人和那些與我無關的故事角度中認識他。但他未必會從我講自己的方式裡認識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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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過他喜歡所有動物、討厭人。在我眼裡,只是因為動物少了很多人類的偽裝。牠們比較直接、真誠,也沒有濾鏡。難道人不行嗎?當然可以。只是當我最終這麼做的時候,他不能接受。
所以回到結果來看,他能接受的未必是真誠、偏愛、即時。他想要的是幻想,是一個版本。而我,不符合。
但我們也沒有比較高尚。我們也有我們各自的投射。這點其實一直都知道。一直知道自己在追逐一個影子、一個光、一個想像。以表現來看,就是喜歡。而且很喜歡,也不需要合理化。
後來我甚至認真把朋友名單一個個看過,想找一個可以複製的人。沒有。
有些條件可以重疊,有些功能也可以被別人取代,但從第一次接觸就產生喜歡這件事,本身就找不到第二個完全一樣的。現在也是。
所以後來我換了方向。
不再找一個完整的複製品,而是把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元素拆解下來:有些是被看見,有些是文字交流,有些是精神交流,有些只是想讓某些話有人看到。不同的部分,可以分散到不同的人、不同地方。
這跟我現在寫在這裡的初衷其實有點像。以前有些東西只想讓一個人看到,偏偏又因為只想給那一個人看,反而做不了自己。現在不再只有一個出口,就沒有那麼容易卡住,也比較不矛盾。而我也找到一種不用去看有幾個人看的方式。
他若在很遠的未來真的出現,大概還是會講這些年發生過的事、遇過的人、後來的關係。但我大概不會再像以前那樣,什麼都默默聽。 而我若說,我這邊其實沒發生什麼,他可能也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