診間裡的事後報告
每次想到要不要去找醫生,事情通常都已經過去了。
最混亂的時候,我忙著讓內部重新安靜、處理眼前的生活,一個拉一個的出來,反而不會出現在診間。等到可以清楚描述拼湊完發生了什麼,最嚴重的那一段又已經結束。
不是最混亂的時候沒有能力求助,是我的第一反應從來不是求助。我不只是喜歡靠自己,而是習慣到覺得事情本來就該先由自己處理。先進行自我分析、拆解判斷與回顧,一個拉一個,把生活重新拖回可以運作的位置。等我終於想到醫生,通常已經從漩渦裡出來了。
所以醫生聽見的,總是整理過後的版本。
想到十多年前就是這樣,他們可能會問,怎麼沒有早點來。
可是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不一定是最有能力尋求幫助的時候。等我可以的時候,通常也代表我已經把自己從漩渦裡拖出來了。

對我來說,醫生比較像是藥物的窗口。
不是說其他部分完全沒有用。只是因為有相關背景,以及看過太多相關書籍,也大概知道不同流派會怎麼理解、會問什麼,接下來可能說什麼。
比如我真的不想聽到 It must not have been easy for you to say that.…. You deserve a …….I appreciate you sharing that.… 中文大概是類似:你能這樣說出來真的不容易、這一切對你一定很辛苦、謝謝你願意分享。以及「這段沉默對你來說,裡面裝著什麼呢?」「停在這裡時,你感覺到身體的哪個部分特別有感覺嗎?」甚至只是一句「剛剛你想到了什麼?」
我知道這些話有它的用途,對某些人也確實有幫助。只是我一聽見,就會直接看見背後使用的是什麼技巧、個案狀態評估、在使用的句型。還沒說完,我已經跳過被安慰的部分,開始分析它正在執行什麼功能。
有些話如果真的有用,我還是會記得;但多數時候,我不是去找一個人替我解釋自己。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做這件事,一次次說,一次次寫。

這樣的反覆行為,其實也是一種恢復的方式。
創傷治療裡確實存在類似的方法。暴露治療會在有結構的情況下,逐步接近原本一直逃避的記憶、感受與安全情境;認知處理治療則會處理那些事件留下的判斷與信念。
像聽到一個可怕的鬼故事。第一次分享給人的時候很可怕,講給第二個人、第三個人,講到後來,故事還是同一個故事,但就不覺得這個故事可怕了。
但這不等於,只要一直講就會好。
尤其當一個人本來就會像離開現場的解離,重複碰觸記憶也可能只是讓情緒再次被切斷。不一定代表各種事情已經被處理;也可能只是負責感受的部分沒有在場。
畢竟不是專業的治療,是一套目前還能運作的方法:寫下來,分類,限制,建立規則。
還有,拿藥XD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