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peyes、第一人稱

當一個人的記憶不是連續的,還可以說這是我的人生嗎。

還是很想跟他說很多事情,分享很多東西,講只有他聽得懂的話,這些找不到替代品,也不存在替身。但我應該有很多替身,我就是替身吧。

我喜歡我可以出來,只有這個時候可以想他,可是也只是泡泡,也不是一個人完整的樣子。

看到可愛的寵物,昆蟲,好想分享給他,可是明明最後早就不是這樣。後來很想很想他也沒有當下跟他說,頻率對不上了。

有一天看了動畫,當時看到哭出來,那時說的話跟寫下的字,我才知道她很難過,原來第三次見面,一起去看飛機的時候,不是她,她說那刻好想是她,記憶不是她的,她不是第一人稱。很可憐吧。就像是有人用一個人的身體出去,跟喜歡的人見面,再還回來給你,你會有這個大概的記憶與畫面,卻不是第一人稱,你無法回憶那些擁抱的感受,多麼感傷。外在是一個人,但內在不是,這叫被偷走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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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朋友說他在某個時間點前後的巨大轉變,前熱後冷。我說我不懂是怎樣,我猜是因為他被爆胎嚇到。

也跟家人講些不開心的對話。家人說,他是不是想跟我當兄弟,才會那樣開玩笑?

那也不對。因為我不能反過來開他玩笑,會受傷。

之前說我好看,我信了。後來又說不好看。那些傳當下影片、照片的我,像呆瓜。

我也講,我們互相說過創傷。我以為有創傷的人會懂彼此。還有他曾經誤會過我的哪些話。

這一切發生在去拿 Popeyes 的路上。講到哭。

欸對,又是 Popeyes。

有次意外融合,也是在去吃炸雞的傍晚。那天我講話講到一半,突然呆住,半天說不出話。家人看了一下,索性不理我。很好。

朋友 F 問我在做什麼。

我說,在寫小說提案。不覺得很瘋癲、很北七?

F 說:「很棒啊!而且又不燒殺擄掠。」

他最近也在寫小說。我知道他文筆好,跟我路線不一樣。

我開玩笑說,把我的文字丟去做 AI 檢測,會不會因為語氣不一樣,直接被判定是 AI。看完 F 的句子,又深深覺得這就是 AI 目前無法取代人類的原因。

今天還跟朋友 Y 聊愛情、選擇、結婚。我跟她相反。但偶而也想像普通人一樣,所以問:為什麼會選擇愛情?為什麼會跟愛情結婚?這種問題對普通人很自然、輕而易舉;我不是。

我跟她講,除了對 D 生理性喜歡,那段時間我做了多少事、花多少錢買有關的東西、做了哪些嘗試,只是想讓他看到。

Y 說:「命運可能就喜歡開玩笑。對的人就是會讓妳做出那些事的人。所以他是妳對的人。」

我不認同這個說法。很像對方沒有自由意志。一個人認為是對的人,對方就也要這樣認為?就算我認為他是,他也不認為我是,這點總有自知之明。正緣、孽緣,也只是看當時怎麼收尾,再把詞冠上去。

繼續聊。

Y 問,如果可以選,而且對方也選我,我會選 D 嗎?
我說:「不會。」
「那他就也不是對的人。」
我說:不是。我再怎麼樣,都不會選擇跟愛情結婚。
我(not me?)真的很喜歡 D,但就算他也喜歡我,我也不要。

是啊,「我」想要,但是我得不到,因為我不會這樣選。愛情是愛情。結婚是找可以生活的人。就是 D 嘴上的「室友」。

感情跟天氣預報不總是靠得住,會變,會浮動。我的世界太複雜。如果跟愛情在一起,對我來講是欺騙。

不喜歡說謊。不想說謊。在意真實。

一個人連續性地喜愛我,而我不是連續的,還要每天在他面前晃,裝成同一個人,會痛苦。

就跟如果我會有小孩,今天喜歡,明天不喜歡。媽媽怎麼了?

「對不起,我不是你媽。」「對不起,我現在不是你女朋友/老婆。」多荒謬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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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融合不是變成一個,比較接近一些碎片,或部分 EP,整合進 ANP。

現在整理字句的我,看得出前後是不同狀態寫的。只是我還是不知道最前面的文字,是今天什麼時候留下的。

互相都曾經覺得,自己的人生被別人偷走了。但這次以後,不能再說是被偷走的人生。

我不知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。總歸會比以前好。

寫作這件事也一樣。母親可以寫新詩,父親可以出書,不代表我也可以。我希望可以,但這次可能不會成。

我也擔心,採取這樣的敘事方式,會不會反而使我的情況加重,讓記憶之間的分隔變得更大。

記憶權限不是我的。

或許有人會覺得,這些語氣只是同一個人的不同面向。但我無法認領其中一些文字,不記得為什麼有這些感受,也不記得最前面的段落是什麼時候寫的。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偶爾換了語氣,是成套的不相同。可能還是會被認為滿嘴謊言。

我請家人幫我做實驗:遇到不同狀態時,問一些他判斷眼前的我未必具有的能力或知識。最近那首日文歌可以唱得很順,字讀得也很自然。前兩天某個時刻是小孩,音樂播出來,她唱得很卡,也認不得字。

這些經歷,大概只有活在相似世界裡的人才真的懂。倒也挺有意思。就像我想不起來 D 的樣子。因為那不是我的記憶,我不在現場。記憶不是我一個人的。但我知道,這個人曾經很喜歡過一個人,以後也不會再有。因為就是不會。D 曾經抓住其中一個我,讓她變得很喜歡他很依賴;另一個無條件地愛他,後來又被遺棄。我想她們不會再到人前出來了。

前陣子還有一件事讓我困擾。

我跟 D 始終會碰面。每個我對他的看法和態度不同,想說的話也不一樣。我無法預料到時候是哪一個我,也無法控制現場誰上台、誰下台。這會讓我很不舒服,脫離掌控想到會焦慮。

後來終於取得共識,想好了一段話。一句每個我都同意的話,都能符合各自動機的話。我想,這樣就夠了。至於到了那天是誰在,又會被我記得多少,可能不重要了。

距離跟家人大吵已經一週,一週前的記憶又彷彿不存在,是場夢。翻到文字紀錄,才知道當時是這樣嗎?

發生的事,是 D 曾經跟我說過的某種羞辱。我可以完整講出他的故事,卻記不得自己的。如果他還在,問起我的事,我也不記得。到底要從哪裡說起?一個個事件最後都會被我化為資料點。這樣的人生,還能說是自己的嗎?

所以今年內戰就是這樣,在爭奪誰有資格拿回對 D 的敘事權。

到最後,到現在,都不重要。

都是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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