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手.創傷.盲目眼罩.迴避型|日記
最近家裡又和生死擦了一下邊。很多事情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,這本來就知道。
只是人活在當下,不會每天記得。真的卡住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天要塌了,事後才跟自己說,啊,其實也就這樣。
週末和家人出現了史無前例的三大爭執場面,也有一場大聚會。
爭執最後反而留下了一些好的東西。講開以前想講卻沒講的事,也提到與 D 的矛盾,講到落淚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老是在想D。可能是執念或頭腦需要一個議題繼續運轉。記得在他之前也有上一個,只是不是人。
聚會在朋友家,握著小小的手,腦子裡一下跑出很多話。後來讓那個想感受的人上來。差點感動哭。
有點意外的是,發現自己其實很放鬆,跑出一句「幸好跟D沒聯絡了」。如果還在,可能不會這麼開心。以前只要講到小孩,他就會立刻回「我討厭小孩」,很像急著宣示什麼立場。又沒有人要跟他生。雖然這句對某一個我來說是謊言,還很出乎我意外。但那也不是他說這句話的動機。
少了他以後,有件事情慢慢變得很明顯:我可以讓每個自己想做的事去發生,不用下意識一直往他的喜好偏。想去哪裡、喜歡什麼、對什麼感動,都不用先經過「他會不會喜歡」那一層。
然後看著那個小孩,又想到另一件一直沒答案的事。
我們真的適合生小孩嗎?雖然本來就算barren
錢可以砸,時間可以花,身體也可以繼續處理。這些反而不是最害怕的。懷孕不是衣服,不喜歡可以脫掉。萬一下個睜眼的,看著肚子只覺得沒有經過同意,想切掉呢?
小孩出生以後更麻煩。今天的媽媽很愛他,明天的媽媽可能只想離遠一點或不認他。這種一下靠近、一下抽走,活生生養出一個焦慮混亂型依附,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。
理論我都知道。以前也看過 DID/OSDD 講人際、家庭、育兒的原文資料,講述如何跟小孩解釋。知道跟敢不敢做是兩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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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小孩就又想到創傷。
昨天才跟朋友講到家庭。我說無論怎麼養、怎麼教育,人長大還是會有原生家庭的原罪。我只是一直不太喜歡「創傷」這兩個字,被濫用,好像只要叫創傷,就是那麼悲慘又巨大,最好再跟著人一輩子。
每個人都有創傷,不是稀奇事。
真正不同的,可能是那些東西後來變成了什麼。
同性朋友,小時候家中債主一直追,家裡隨時可能搬家。不是一年搬一次那種,是可能哪天又要收東西走。後來就養成所有家當衣物,是一個皮箱的份量,隨時可以離開。每天下班後的工位,看起來就像離職沒有物品。我看出那是以前留下來的東西,但她也不是每天拿著童年解釋自己。
認識從小一直被親人侵犯的人,家人知道卻選擇緘默。也認識在別的國家長大,身邊人、鄰居一路死掉,會不敢交朋友,怕哪天又死一個的人。這不是在比誰比較慘。
只是我在他們身上看見的,還是有一種對人的光。不是仇恨、嫌棄和批評。黑夜沒有成為他們看待所有人的方式。
D跟我講過創傷,知道成因,不等於認同它最後長成的樣子。所以我不是不知道,他某些看人的方式可能從哪裡來。那些討厭人類的用詞、挑剔的眼光,不會平白無故出現。
他喜歡動物,覺得人很糟;喜歡生活,卻不太喜歡生活裡的人。
而我更喜歡的是,一個人經歷一堆事情以後,還是熱愛人、相信人。
我可以講這些,是因為我的人物側寫能力確實很高。感謝那些能說出口,以及死都不能說的所謂「創傷」,讓我不斷打磨為一項技能。
不是讀書那種聰明。一個人只要開始講話,我就會注意他怎麼用詞、怎麼排一句話、站在哪個敘事角度,哪些資訊被省略,哪裡突然停掉,某句話為什麼偏偏這樣?很多本人沒有注意到的東西,會從這些地方漏出來。我再把很小的線索合成一個模型,五分鐘就能形成初步判斷。
不代表我能絕對正確地知道一個人是什麼人,但足夠建立很多假設。
輪到自己講話時反而做相反的事,盡量不要讓對方從我的語言反推出我。除非是放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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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當時硬要撕開喜歡那個人的盲目眼罩也可以。
他不是很討厭背叛嗎?可把別人的照片傳給我看,某個工作拍的,還有那種本人絕對不可能想外傳,認不認得出來根本不是重點。我會想,那個人有想被我看到嗎?吐槽台灣人、美國人、客人、朋友。內容本身,我未必認同,也未必喜歡。也常常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我回什麼。
討厭背叛,不代表自己不會做出很像背叛的事。我深知,有天我會這樣被他賣掉(我半許願他若做.會有天譴.車子壞破財沒客戶身體垮)。這種矛盾我看得到。我沒講。因為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。他來找我說,本身就是一種陪伴或關注。所以就想聽。不加粉飾。
我也深知有些話若講出去像利刃。我不太喜歡拿著一個人自己沒察覺的矛盾往死裡戳,很多人的下一句也不是一起討論,而是——「那以後都不要講了」。
能平平地看著自己說「對,我這裡確實矛盾」的人,本來就不多。
所以不是我看不懂或我真傻。
只是喜歡會改變權重,因為那四個字。
對他發瘋打字過,但我沒講過一見鍾情這件事,怕太腦殘。我們的年齡差也替這副眼罩加了一層東西。我就是喜歡那個差距。所以那些我本來不喜歡的東西沒有消失,也不是被我認同了。
那他反過來對我呢?
/// (最後一個配不了什麼圖)
寫到這裡,又有一個很不客氣的結論跑出來:
迴避型是情緒巨嬰。下次來寫BPD
安全型想維持關係做的所有溝通,在迴避型眼裡永遠都是「來吵架的」,不會意識到別人的情緒來自於他們的行為。不往回看:你的情緒到底是從哪裡來的?
他只看到你現在不開心,而你的不開心讓他不舒服。
於是問題就變成,不是「我做了什麼讓你受傷」,而是「你為什麼要帶著這些情緒來影響我」?
他只會說「我不負責不是因為他而起的情緒」。
他只在乎你那個不開心的情緒影響到了他,而不是他們自己不去做那些行為,卻期盼對方不要有任何和他相關的非正面情緒抵達他。
我拆解過,他的蒸發包含:他認為我不尊重他,硬塞給他知道他不想知道的事,但他呢?他可曾想過,我們想接收他曾經傳給我、或在我面前說過的故事人物嗎?人在指著人的時候,看不到三隻手指頭朝著自己。還是一樣,我都知道,不是事後諸葛,但一樣當下都不會說,總是心漏了一拍的嘆氣後,立馬把自己丟掉。
開始正式寫東西後,另一個心得。很早期的想法,當時都丟給他過。現在把眼罩拿下來看,他其實從來沒有回過那些文字。包含最早的描述喜歡內容,收回過。
而現在如果文字可以給別人看,被理解、被關注也不只從他那裡得到,那些原本被我放在他身上的精神功能,好像就可以一個一個拆掉。
拆到最後,反而只剩下他當初替我們定義的那個東西。
赤裸裸的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