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叫他九九|故事
星期一晚上八點,進了一間原本就在收藏名單上的小酒吧。店裡沒有其他客人,我跟酒保、老闆聊得也玩的很開心。酒保其實不是員工,只是免費幫朋友頂班。他笑著說,這樣犯法欸。
隔天中午,他跟著我一起去逛豫園、城隍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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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吃飯店早餐 |
他說他是路痴。我說沒關係,我是 GPS,去過一次就會記得。還指著一個方向告訴他,這邊是北。一個來上海旅行的人,帶著在上海住了六年的人逛上海。
| 看了看後,跟他說我會走了跟我走 |
他說快一年沒有這樣逛百貨、景點,有些地方住了六年都沒來過。於是跟著我買門票、走行程。
進了城隍廟,有種通體舒暢、很想睡覺的感覺。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磁場,反正就是舒服。只能在內心大喊著 part,也問靈靈。
他替我拿了三支香。我還在找哪裡可以點火,他已經掏出打火機幫我點好了。
拜完,領著我去旁邊一座座神殿。月老、財神、文昌、關聖帝君還容易理解,天地水三官、慈航等,我就沒有太多概念。照著靈靈想講的說,大抵也能對上。
我一直對神鬼、前世這類事情有興趣。要不是發生在自己的家族,可能也不會相信這麼多。
以前知道家裡有人從小看得到,後來選擇不看。跟媽媽聊,才知道原以為是她親眼經歷的某個故事,其實是外婆的。
媽媽的舅舅沒讀多少書是個文盲,平常講台語,起乩後卻能講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。她也說,親眼看過有人起乩後,很輕鬆地跳上遠處的梯子。舅舅後來因一場離奇車禍過世。媽媽認為可能是透露太多不該講的資訊,後來由舅媽繼續辦事。可是她小姨也看得到,沒有從事這類工作,最後還因賭博敗家。我問,怎麼會這樣?
媽媽說,這又不是什麼可以讓人有錢的特殊能力。人還是有自己的習性,也需要錢。
講得也是。
於是想著韓國綜藝,奶奶神、爺爺神、巫女的用語,開始到處問幾個阿姨:「我們家是不是有巫女血脈啊!」
D阿姨很自然地回:「噢,對啊。」還跟我講哪裡最多。
我傻眼。
當天跟B阿姨的女兒吃飯,她也說自己有時看得到,尤其比較累、能量低的時候。
所以就你們都有,我沒有囉?倒也不是非得要有,我的人生已經夠精彩了。
E阿姨說,父親過世後,有次她跟哥哥在家看電視、聊天,哥哥開始抱怨爸爸。
「欸,不要講話。」
事後才告訴哥哥,爸爸剛剛就在旁邊,坐在生前最常坐的位置,一起看電視。
至於宗教上的體制、辦事的規矩、那世界的運作,我並不懂。家人和朋友也不是人人都有這方面的經驗。不知道的事情不能亂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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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城隍廟。
我們最後在城隍老爺後方領了籤。我的不知道會不會應驗,先放著。
九九抽到的內容跟父親有關,挺有意思。他才講著與父親不和睦,很早就獨立生活。聽他講了幾句,大概能想像一些背景,也想到以前認識的人。
沒有多問,時間不夠,也不想再牽出太多因果線。知道得越多,可能又會忍不住問下去。
他本身有些悲劇色彩,講話緩緩的,偶爾帶著微笑。我從語氣和看事情的角度猜了一些事,後來也得到證實。他讓我想起一個人。
我的話總是跳來跳去,想到哪裡講哪裡;他就慢慢地說,慢慢地接。我知道有個我很想念那個人。
他說最近被車撞,問我沒看到他脖子上的疤嗎?
我說有啊,可是我脖子也有疤。
不知道為什麼,想到以前被問有沒有看到刺青的事。我當然看到了,只是很多東西看到了,不一定會說。
午餐在美食街吃。他以前做過廚師,很懂吃,選了好多海鮮,一道一道拿回來。替我剝蝦、挑田螺肉,教我這個沾什麼醬、那個配什麼。自己的事情自己做,一直是我的原則,其實不習慣。可是他處理得很快,也很自然,看到嘴巴沾了醬,還拿衛生紙替我擦。
旁人看來,大概覺得這兩個人感情真好。但如果能看到我們內部,會發現這時候根本是個小孩在吃飯!開開心心搖著腳,嘴巴也不閉上,嚼著東西。有人幫忙弄食物,當然很高興。
吃到後面卻換了另一個我,瞬間不想吃,甚至有點想吐。可是嘴裡還有一口。腦子一直說,撐著,不要崩,吞下去。另一邊卻在喊,我不要吃!努力把那屬於最後的一口嚥下去。外面永遠完看不到的掙扎。
想過要不要告訴這個萍水相逢的人,其實我是「我們」。
算了,與其講我的事,我比較想聽他的。
他還在我那顆洋蔥很外面的位置。
不過小孩挺喜歡他。但有人給吃的,小孩通常都喜歡,沒什麼分辨能力,很好拐。
他說,下個月如果我去深圳,可以租間民宿,他做飯給我吃。單純的提議,還是另有意思?希望我怎麼接才算有禮貌?我最後問:「民宿可以開伙呀?」、「很像上綜藝節目吃飯誒。」
他也幾次自己念著,怎麼會跟我相處得這麼自然之類的話,沒有平常那些吧啦啦,怎麼會沒有呢。我沒完全聽明白,不明白是否有字面以外的意思,回說誒我也有吧啦啦耶。
就這樣牛頭不對馬嘴地聊天。
買單倒很簡單。我先說我老爹打的錢,午餐直接刷我的條碼,不想面臨誰付錢的社交問題。飯後想喝飲料,用手機掃碼選了抹茶咖啡後,拿著畫面問他要什麼。再次避開誰花錢。
走出店外,對著自己的咖啡拍照。他突然把他的飲料湊過來,於是我拍了第二張。
這又是什麼意思?!也可能什麼意思都沒,就跟在人頭上比ya一樣,好玩。
喝了抹茶,覺得嘴邊應該沾到了,就用手擦了擦,順手要抹在自己的褲子上。他好像看到了,說擦衛生紙上,不要擦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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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向很容易在路上認識人。不是想認識,是第一眼覺得眼熟,像是認識,必須去跟這個人講話、必須把線接起來。會有旁白。
以前某個同事到職第一天,不同部門,也不在同個空間,我根本不認識他,卻很想找他吃午餐。後來成了很好的朋友。原本還是絕對不跟同事當朋友、也不互加社交媒體的人。到後來有合作案子,很多事情互看一眼,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、顧慮什麼。
也有一次遛狗,突然覺得一定要跟某個人要到聯絡方式,現在也是很好的朋友。那時在場的也有另個女生,但我沒興趣,後來沒多久聽說她搬走了。
只是前世未必是上一輩子,緣分的深淺也未必照時間遠近排列。靈靈理解時間的方式,和我知道的不同。有時四百年前的關係,感受可能比一百年前還深。而緣分也不是都在一起過才叫緣分。我也只知道這樣。
有沒有孟婆,我不知道。但忘記有忘記的好處。
不然知道配偶上輩子是兒子,這輩子也不見得比較好過。
近期還有一個人。
參加一場以前沒參加過的興趣午後活動,見到一個男生,不太敢看他太久,總覺得還會再遇到,緣分還沒結清。下午活動結束,人群散去。傍晚的草地音樂會,他真的出現了。
背著光朝我走過來,修長的身形,隨意的穿著,戴著偏光的眼鏡。
那個畫面很浪漫。但我不是腦包看誰都覺得可以發展,只是當下冒出一句,Oh shit。跟原本的旁白對上了。
我們稍早還在聚會中單獨走到室外,談各自剛結束的故事,我用自己那種不是安慰的方式安慰了他,他對我的故事只是聽著。後來又在微信聊了一晚哲學。
短短的相遇,很美,也很喜歡。也就夠了。
現在連他的長相都記不太清楚,只記得背光的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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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 多年前也是這樣認識的。聚會上,莫名想離開人群,往一個根本看不到人的地方走。像宴會廳旁另一個沒人的小廳或屋子的後陽台。
我們就在那裡說了話。當時的談話、畫面,記到現在,其實那一刻我就也很喜歡了。多年後,因其他人際關係的改變,才開始真正展開互動。
一直覺得那段相識特別。只是覺得一個人特別,不代表就知道該怎麼跟他相處。也不知道未來已經發生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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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九九,只有半天,可能永遠也只有半天。
他說下個月如果我去深圳,他可以來找我,上海過去大概兩個小時。我說北京呢?他說都差不多。
以前為了見一個人,願意做很多勞民傷財的事。反過來九九對我呢?不知道,就這麼看看吧,一種還沒結束的感覺。不猜測,停在這,未來心不可得。
我還是比較習慣自己去新的地方。別人來找我,通常沒什麼問題;要特別去找一個人,事情就複雜了。可能又會發生什麼狗屁倒灶的事。
但我會告訴他自己在哪個城市。或許吧。應該吧。大概吧。
傍晚分開時,原以為他會跟著我上車,繼續去下一個地方。結果沒有。
上車後,傳訊息給他「怎麼覺得好像應該抱你一下才對,謝謝你陪我。」
我很喜歡那半天。也不知道他對那半天的理解,跟我是不是同一回事。
連彼此真正的名字都還不知道。
那就先叫九九好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