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換對一半的鞋子
我喜歡檢討每件事。
我發現自己並不是那樣無所求。我喜歡給,不需要回報,看似語意正確,但希望一個人一直在,本質上也是一種有所求。我可以說不在乎,但整體仍然在乎。
那時正在旅行,也難得和爸爸相處。我明知道應該專注眼前,而不是對著視窗傳訊息,於是我問了裡面:「我們是在經歷現在式,但他之後不會存在,還需要繼續打字回覆嗎?」有人聽見了,也有人覺得答案早就知道。
我很難完整回憶,至少一半是對的。我想,當時會繼續下去不只是喜歡,還有約定。說好的偏愛想繼續給下去,想給他安全感,想要他知道我都在,他永遠有插隊的權利。
當時其實很想把切開來的機制說的再更明白:再濃郁的言語,也不一定代表整個人。他看到的那些,只會對他出現。某種程度上,也只有他看得到。
這種對話聽起來很荒謬。或許可以拿夢遊來比喻,只是有過這種經驗的人也不多。
我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夢遊。當時我可以和外界互動、對話、拿東西,也聽得到父母說不要叫醒我。走去陽台時,甚至知道要換室外拖鞋。
可是後來一一核對,我記得嘴巴說過的話,和他們實際聽到的完全不同;我以為聽見的內容,也不是他們真正說過的。只有那句「不要叫醒她」是對的。
連鞋子也只換對一半。
我在身體裡面,但身體不由我控制。我知道自己正在說話,卻不是我在決定要說什麼,也無法讓它停下來。像坐在很遠的地方看世界。面前是一個很小的螢幕,旁邊全是黑幕。
世界是真的,記憶和畫面卻對不上。
所以也不能說自己完全不知道。那些畫面確實存在,只是和外界發生的版本無法重合。或許記憶壁壘並不總是嚴實到毫無痕跡,有時只是留下了另一套不相符的記憶。
不是每次夢遊都這麼奇怪,也是有普通版。有時只是跑去吃東西。
只是像個夢的開始,自己起來過後,接下來就是白天在床上睜開眼睛。直到看到零食包裝紙,才知道身體真的出去過。
如果當時不是住在外面,可能連這點也不會知道。因為垃圾早就被媽媽清掉了哈。
其實還有很多事情想寫下來。
有些記憶就像《哈利波特》裡的儲思盆。寫完,就能從腦中抽走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