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年的證據

最近問了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：「你還在嗎？」

我總是這樣，很容易聊著聊著就消失。像是怕建立太深的關係。

想養寵物，也只敢養平均壽命兩年的倉鼠。連從小就很喜歡的爬蟲類也不敢養，球蟒可以活二、三十年，是一個比貓狗還久的 commitment。鸚鵡更不可能，現在養了，可能我離開人間了，牠還在。

我有時也懷疑，自己喜歡這些動物，是不是因為牠們本身的情感需求沒有那麼高，大多也是 solitary。

感情也是。我不喜歡別人離我太近。遠距離、遠遠的，可以把我放逐，就很好。

我原本以為自己是一個獨立到不行的人。什麼事情都要自己來，不喜歡被關心、被注意。孤獨量表裡列出的事情，我幾乎都可以一個人完成，甚至旅行的行李，也是抓了就能跑的體積。

我以前甚至懷疑過，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那麼多感情。

每位前任都曾經問過我，到底有沒有愛過他們。憑良心講，我那時候也不知道。

可是，我真的喜歡一個人嗎？

我想，我其實很想相信，相信人與人之間可以有很久的關係。

也是在破碎之後，才知道自己很怕「寄託」這件事。

我甚至想過，難道以前的那些不是愛嗎？不是，只是以前沒有痛成這樣。

原來心真的會痛，原來體重也可以在短時間裡掉十磅。

怕喜歡一個事物，怕愛上一個人，因為當它不見了，我會難過。但《小王子》的故事，我們都耳熟能詳。要建立關係，就是要做好流淚的準備。

所以我總是那個會消失的朋友。明明前一刻還熱烈地聊著天，下一刻就消失在對話窗裡。

但我不是真的不見。

他們過一陣子再找我，我還是會在。我只是不能接受連續很多天、長期不斷的互動。

我跟這位朋友說起最近的挫敗。他聽完後說，難怪我一開始會問他：「在不在？」

他說：「我們都認識十五年了。我要是真的會消失，早就消失了吧。」

這是一個我很難反駁的證據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相信，眼前這位朋友在十年後、二十年後，或許還是會存在。

我想，這次可以真的相信了吧。

後來我們見面，開開心心吃了一頓火鍋。

看來他真的還在。